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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秘密_章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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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是很清楚,后来打电话问了保健医生,医生说,奶奶的亲姐姐上个月在美国去世了,之后奶奶一直心情很不好,这几天北京天气非常冷,奶奶夜里睡不着老爱坐起来想事情,谁知道……”谢羽杨知道小梨心急如焚,把车速提快了不少。

  医院手术室外,唐阿姨和黎明城身边的工作人员正跟医院的几个权威的心脑血管专家说话。唐阿姨看到小梨和谢羽杨过来,赶紧告诉他们:“医院组织了最有经验的医生抢救老太太,手术要好几个钟头,你们坐一会儿等等消息。”

  “我爷爷呢?怎么没看到他?”小梨左右张望,没看到黎明城,好奇的问。唐阿姨道:“黎叔这些天一直在广东视察,昨天才回来,担心老太太的病,一宿没合眼,这会儿正在隔壁的病房里休息,你们先别吵他。”

  小梨跟谢羽杨只得在病房外长椅上坐着。那时候谢克榛遇车祸,他们就这样焦急的在病房外守候过,这次黎老太太发病,情况更加紧急,只怕又是个不眠之夜。

  几个钟头过去了,好不容易等到手术室灯灭,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老太太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唐阿姨向小梨道:“你刚下飞机,先回去睡一觉,你奶奶最早也要明早才能醒,你们明天再来看她也不迟。”小梨点了点头,这些天她演出已经很辛苦,赶着回北京又坐车又搭直升机,确实累得不行,已经没有精力再熬着,跟唐阿姨说了几句,就跟谢羽杨一起回家去了。

  黎老太太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好几个月,虽然抢救的及时,可恢复到从前的神智已经不可能,生活不能自理,每天卧床要人服侍。虽然有保健小组照顾,小梨总是不放心,隔三差五就去医院看望陪伴,在老太太耳边说话,想尽办法帮老太太恢复神智。

  谢羽杨偶尔也会去,看看老太太,顺便接小梨回家。老太太的情况没有恶化,可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有时也能认得孙女儿,握着她的手不放,有时却又像不认识,目光呆滞。医生让黎家人做好心理准备,老太太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去世的可能。

  回家的路上,小梨一直沉默着,谢羽杨跟她说话,她也提不起精神。“小梨啊,你奶奶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要老放在心上。”小梨不吭声,半天才道:“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生孩子?怎么忽然想到这个?”谢羽杨一时间没明白小梨跳跃的思维。

  “趁我奶奶还在,生一个。”小梨说出她的想法。怀孕到生,到时候她也二十四了,这年纪生育也不算很早。谢羽杨没言语。原先和她怎么说也说不通,这时候她自己主动想生了,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知怎么,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原先不经意就有了一个孩子,这时候想要反而没有了。越心急越不容易有,小梨到医院去看中医,医生告诉她,她的体质本就虚寒,能怀上不容易,这几年为了控制体重长期素食,影响了内分泌系统,建议她先喝几服药调理调理,慢慢的增加食量,等身体健壮一点再受孕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为此,小梨放弃了所有外出演出的机会,平时的训练强度也减弱了,医生的话让她产生了不好的想法,要是怀不上了怎么办?两家人盼他们的孩子盼的太久了。

  晚上,谢羽杨回到家里,没看到小梨,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是练完功在客厅看电视等他回家。他有些疑惑,到练功房看看,她也不在。去哪儿了?走进卧室,才看到小梨懒洋洋的横枕在床上打盹,身后一堆软枕头。

  随手把电视关了,谢羽杨从另一侧靠近她,卧室里暗幽幽的朦胧光线下,她像个睡美人,支颐小睡。谢羽杨笑笑,从她头顶上靠过去吻她的唇。小梨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就醒了,轻轻的回应他的吻。上下两张脸方向相反,这个姿势接吻很有趣。

  谢羽杨转过来依偎在她身边:“你最近很闲嘛,都不练功了。”他发现小梨这段时间懒了不少,也不练功了,也不玩游戏了,一有空不是坐着就是躺着。

  “不想练了,我要歇歇。”小梨呵呵一笑。她没告诉谢羽杨,她去看过中医,她让保姆熬的中药也只说是调理肠胃。

  谢羽杨搂住她,轻抚她额前的刘海,仔细的打量她:“是不是怀上了,最近我发现你总是懒懒的。”“有么?”小梨腾的坐起来,忽然感觉下腹部一阵痉挛似地疼痛,她也没在意。

  谢羽杨点点头:“明天去医院查查,回来把结果告诉我。”小梨搂着他脖子,轻声问:“你想要男孩儿女孩儿?”“随便。”谢羽杨笑意盎然的看着她。

  小梨靠在他颈边,想着心事,抬眼看谢羽杨,他也正看她,两人眼神交流,有种难以言表的情绪。

  第二天,小梨抽空去医院做了检查,果然是怀上了,她高兴地不得了,打电话给谢羽杨,小俩口在电话里乐了半天。很快,全家人都知道了,容谨立刻就把徐阿姨派了过来,让她和唐阿姨一起照顾小梨的起居饮食。

  怀孕初期,小梨的孕期反应特别大,什么都吃不下,一吃就吐,脸色也不好看,快两个月时出现了先兆流产的症状。开始有些见红,她还没大在意,连续三天,她怕了,去医院看医生。医生给她开了保胎药,嘱咐她在家里休养保胎。

  这天午休的时候,谢羽杨正在单位食堂吃饭,接到唐阿姨的电话,告诉他,小梨被送到医院。

  “怎么回事?她出了什么事?”谢羽杨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外跑,要去开车。这个时候了,哪还有心思吃饭,就想着要赶紧去医院看小梨。

  真是一事不了,又来一事,那边黎老太太刚出院回家休养,这边小梨又被送进手术室。唐阿姨站在手术室外等待,忧心的告诉正在路上开车的谢羽杨,小梨的情况很不乐观,看样子是要流产了。谢羽杨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等他火速赶到医院,小梨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唐徐两位阿姨看到他,都站起来。唐阿姨道:“上午小梨说在家里呆着有点闷,要出门在小区里走走,我就陪她去湖边散散步,回来她就不行了,说肚子疼走不动……”唐阿姨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谢羽杨无心再听她细说,事情是怎么样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梨和肚子里孩子的安危。就在他们焦急不已的时候,容谨也来了,看到徐阿姨就询问小梨的情况。

  徐阿姨把上午的事跟容谨一说,容谨懊悔不已:“小梨还是孩子,没经验,你们怎么也不劝着她一点,先兆流产哪能出门乱走,这要是……可怎么办?”徐阿姨委屈的嘴角一撇:“我们也没想到的呀,出门走走对孕妇其实没坏处,谁知道小梨身体会那么弱。”

  手术室灯灭了,医生护士陆续走出来,小梨也被手术车推出来。容谨拉住医生询问情况,谢羽杨没心思听他们说话,跟着小梨的手术车走。

  小梨醒过来以后,看到谢羽杨陪护在床边,难过的什么都说不出,谢羽杨默默的握着她的手,夫妻俩相对无言。能说什么,她不是故意的,他知道;她身体不是太好,流产对她身体伤害很大,他也知道;他只是心疼,在这件事上,他一点也帮不上她。

  “以后还会有的,别难过。”谢羽杨安慰小梨。他心里何尝不难受,他难受的就要说不出话来,可是他必须坚强,才能给她依靠。小梨没有说什么,默默的想着心事。谢羽杨怕她闷坏了,坐到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养好身体,这次只是意外……乖,不想了好不好?”

  怀孕的时候,她吃什么吐什么,比没怀之前还瘦了一点,经过这番折腾,小小的脸更是瘦的只有巴掌大,他心疼的轻轻吻着她额角。

  小梨握着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握,半天才道:“先别告诉我爷爷,我奶奶的病已经够让他担心了,知道我的事更会刺激他。”谢羽杨嗯了一声,把小梨搂得更紧。

  容谨推门看到这一幕,扶了扶眼镜:“小羽,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谢羽杨站起来,替小梨掖好被子,跟着容谨离开病房。“我们下去说。”容谨一脸严肃的看了儿子一眼,往电梯口走。谢羽杨只得跟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福兮祸所依,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涅槃

  医院花园里,容谨告诉谢羽杨:“替小梨检查的医生告诉我,小梨这次流产很可能造成以后习惯性流产,你知道这有多严重么?”谢羽杨惊愕不已,他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严重。

  “妈,医生真的检查清楚了?”谢羽杨不敢相信这个结果是真的,激动之下抓着容谨的胳膊。

  容谨叹口气:“结果出来以后,你程阿姨又亲自替小梨做了一回检查,她告诉我,小梨之前有过流产经历,长期节食,身体没有脂肪,子宫壁本来就比别的孕妇薄,她以前又刮过宫,怎么可能保得住孩子。”

  谢羽杨知道,他妈妈说的程阿姨就是程铮的姑姑程珊珊,国内一流的妇产科专家,对小梨这样的病例经验丰富,几乎不存在误诊的可能性,因此谢羽杨一听到这话,心就痛的无法呼吸,一呼吸就抽痛,脑袋里也嗡嗡的。

  “你告诉我,她之前怎么会流产?你们打算瞒着我们多久?”容谨质问儿子。谢羽杨强忍住伤心,哽咽道:“妈,别问了,都是过去的事。”容谨冷哼一声,她打定了主意,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小梨。”

  “妈!”谢羽杨赶紧阻止容谨,小梨正伤心着,哪里受得了她的逼问。“我告诉您。”他长长出了口气。

  容谨知道此时是儿子最难受的时候,缓了缓语气:“你把情况都告诉我,我才能去跟程阿姨说,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替小梨治疗,她毕竟还年轻,早治疗恢复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谢羽杨这才把小梨第一次流产的经过告诉容谨,容谨一听就懊悔不已:“你们啊,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家里,小梨是头一胎,头一胎就打掉会影响以后怀孕的。”

  “我们那会儿刚结婚还不到半年,想多玩两年,不想早早要孩子,反正我俩年纪也不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谢羽杨怕容谨责备小梨,隐瞒了她自作主张的事,说是他俩商量之后决定不要孩子。

  “不想要你孩子你们可以先避孕嘛,闹疯了出事了才想到事后补救,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下一代不负责任。”容谨眉头微皱,责备儿子。

  谢羽杨没有吭声。容谨想了想:“你先回去吧,好好照看小梨,程阿姨说让小梨留院休养一星期,她再替小梨检查检查。”

  谢羽杨回到病房,看到小梨失神的望着窗外,心里刺痛不已。习惯性流产,多么可怕的字眼,他很怕这样残酷的事真的发生在小梨身上。

  小梨看到他,向他伸出手。他赶紧过去把她搂在怀里。这是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需要他细心呵护。在他怀里,小梨踏实了许多。她什么都不能想,就想藏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去面对。

  在医院里住了一礼拜,小梨被接回家。谢羽杨替她向团里请了一个月的假,让她好好在家里休养。唐阿姨和徐阿姨也想尽办法替小梨调理身体,以期她能早日恢复,不留下后遗症。

  小梨很长时间没回家看奶奶,黎明城有些惦记,打电话询问,小梨只得拿话搪塞过去。谢羽杨从外面进来,看到小梨坐在床边,一只手捂着脸,走过去抬起她下巴,看到她在哭。

  “我已经跟唐阿姨说过了,把事情告诉爷爷,老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谢羽杨轻握着小梨的肩。小梨抽泣着,哀哀的看着他:“我今天问了团里的一位大姐,她跟我说,她妹妹也是我这种情况,怀了三次流了三次,医生说这是习惯性流产。”

  “不会那么严重的,小梨,程阿姨说,没那么严重。”谢羽杨蹲下,握着小梨的双手。小梨止不住泪,鼻翼抽动。谢羽杨拉她站起来:“去把衣服换了,我们一起下楼吃饭。”小梨抹了抹眼泪,顺从的换衣服去了。

  坚持了大半年之后,黎老太太终于还是在某个清晨被发现已经停止呼吸多时。黎明城悲痛不已,立刻停止了手头的一切工作,安排老伴儿的身后事。黎薇怕老父亲忧心过度,带着丈夫儿子从美国赶回来料理丧事。

  黎家布置了灵堂,大院里停满了高级轿车,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任何一辆车只要开进来都要登记,凡进门拜祭的人无论官职高低,人手一朵白花。

  这几天,谢羽杨除了为葬礼的事忙前忙后,就是陪伴爱妻小梨,替逝者守灵。老太太头七这天晚上,小梨一直跪坐在灵堂前,用金箔纸叠金元宝,叠好一个就往火里扔一个。

  萧索的雨夜,四处静悄悄的,只有金元宝在火盆里燃烧的悉悉索索声。灵堂里有风,两只白蜡烛的火焰被风吹得忽亮忽暗,颇有些阴森恐怖的气息。

  “小羽,我听别人说,头七是回魂夜,死者的灵魂会回家来,是不是真的?”小梨忽然问谢羽杨,眼中尽是凄迷。

  谢羽杨想说这都是迷信,可小梨这样子,他怎么说得出口,只得安慰她:“是有这说法。”“奶奶会看到我吧?会看到我吗?”小梨耷拉着脑袋。谢羽杨看到她自言自语的样子,揪心的疼。

  从老太太去世到现在,小梨怎么也哭不出来,心里空空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她总觉得奶奶没有死,奶奶只是去了某个地方。一闭上眼睛,就是奶奶慈祥的脸,似乎还能听到奶奶在跟她说话。

  谢羽杨把小梨抱起来:“回房间里休息吧,你昨天就没睡好,不能再这样熬着了。”“嘘,不要吵,奶奶一会儿就回来了。”小梨食指压着嘴唇比划噤声的手势。

  大概是连续好几天睡眠不足,她的精神有点恍惚,谢羽杨抱着她离开灵堂上楼,她也没有反抗。

  房间里,谢羽杨把小梨放到床上,刚要扭开台灯,小梨忽然道:“别开灯,开灯就看不到奶奶了。”谢羽杨叹了口气,替她盖好被子:“乖,睡会儿,别胡思乱想了。”小梨顺从的闭上眼睛,紧紧地抓着谢羽杨的手不放。

  过了一会儿,她又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幽幽道:“不如我们离婚吧。”谢羽杨心神一乱,激动道:“你说什么!”“我们离婚吧……我觉得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吉利,会拖累你。”小梨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怎么会有这么迷信的想法?或许是这半年来打击接二连三,让她产生了消极的念头。谢羽杨忍住心痛,厉声道:“不行,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许再跟我提这两个字。我不会跟你离婚,永远也不可能。”